|
他是一名公司职员。一日三餐都可在食堂打发,除非心情有别般滋味,才会自己下厨。但大多时候,他都是孤单一人。端着洗得发亮的铝制餐具,一荤一素,找一角安静的地方坐下。下班时,值班保安与他打招呼,他瞄了一眼,嘴角没来得及上扬,便转身踏出大门。 春夜天空暗得稍晚,总有不甘的白留在夜空,混成灰色的蓝。他不曾关心时令,只知道若浓如墨黑,是冬;若恍如白昼,是夏。这是时光流逝在他世界里唯一醒目的凭证。 这就是他的一天。 乏味,枯涩,日复一日。 路旁的灯,投射出的黯黄被挤压在窄小的人行道上。拐一个弯,便可以看见坐在椅子上——更多是在台阶上翻看报纸的张大伯。他在这幢楼当门卫已有好多年,记性不好。几乎每次他进去,都能听到张大伯直白地冒出“登记”二字。他显得有些反感,冰冷的将“六零二”三个字丢给他。兴许,并不是记性不好。张大伯只是担心,这孩子是不是太自闭了。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,怪异冷漠。但总说不准哪里还藏有一些莫名温存。 他喜欢走昏暗的楼梯。因为他觉得在密闭的电梯间里,他与陌生人的距离会拉近一些。楼梯里的灯总是开着,却一点也不明亮。但他愿意,将自己埋进黑暗,犹如埋进往事。 不知从何时起,楼梯里的灯换成了声控灯。一天回家,他看到年过半百的张大伯正踩在木椅上拿电笔测着什么。大伯看到他,扬起嘴角:“这灯怎么样?好使吧?” 他的眼帘低垂下来,他早习惯了以前的昏暗。 见他不说话,大伯自言自语:“看来这灯管用,我没白花这钱,这楼梯就你一个小伙子走,整天开着,怪浪费电的。”他不耐烦,想从椅子前面绕过去。大伯接着说:“对于寂静冷漠的人,连声控灯都不会为他亮。”——他想起了这几天刚踏入楼道就应声亮起的灯,他抬起头凝视着,太刺眼了。下意识地眯上眼,却蓦然发现,这白色的灯光竟如此美丽。 “上次看见你送东西给流浪的猫狗吃,发现其实你内心也温暖,也善良。” 他顿时心惊。只因他那句:“温暖善良”。这些年漫长凄冷的岁月里,居然只有他对他说过。 他无法辨别这一刻他究竟应当欣喜,还是失望。 孤身一人的原因早已融入骨髓。异乡的父母鲜少来电,在老家过自己喜欢的生活,哪还记得在城市里有个辛苦打拼的儿子,好像彼此自多年前就默默将他隐去。 他终于还是向张大伯投以微笑,是多久没做这表情了,竟有些生疏僵硬。但,是发自内心的,舒心。 “这灯出什么问题了吗?您下来吧,我来。”他说。 Tags:
|
21世纪教育网,教育资讯交流平台



